木宁为柠

是阿柠哟
已正式进阶三党 不定时诈尸
取关请随意

灼灼其华

【桃花妖中心,实际上无cp


北海道的一个冬天。

“老人家,您请慢用。”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酒肆里,年老的旅人捧起酒杯,毫不介怀地大口饮下。一对夫妇恭谨地坐在老人对面。见老人杯中酒已尽,妻子站起身来,重又斟满酒杯后双手呈上。

“你们这样周到地招待我,我也无以为谢,姑且给你们讲一个我年轻时的故事好了。”一瓶清酒见底,老人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上的风尘。

 

 

 

【壹】

我在九州地方长大。十八岁那年,我坐火车去看望一个很久没见面的友人——然后,顺理成章地,他邀请我住下来。我自然照做了。

离友人家不远的地方,有一片桃林。

那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。我的友人并不是喜好赏花散步的人,于是晴朗的下午,我时常独自出门,然后慢慢地踱到桃花林里去。

那年的桃花开得可真好呀……这么说,你们也不会明白的。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,所见之处都是大片的粉红的桃花,极尽绚烂。仅仅只是置身其中就已无比满足,我便随意找棵树倚着坐下,喝几口茶,再随口吟几句不像样的俳句——这样,一个下午也就过去了。

说也奇怪,明明是这么美的桃林,一连两三天,我都没有见到除我之外的人。

不过,在我开始造访桃林的第三天或是第四天,她出现了。她穿着极庄重的白无垢礼服,踏着底极高的木屐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在踩高跷。她把手缩在过长的袖子里面,没睡醒一样地眯着眼,发髻也松松散散。发现坐在树下的我,她饶有兴趣地走了过来。

“以前可没在这一带见过你呢……你叫什么?”

她的声音甜美而清脆,我有些慌张起来。“我、我叫纪生,川岛纪生。请、请多……”

“我名叫桃。请多关照。”

这是我和桃的第一次相遇。

此后的几天,我便常常在那里遇到桃。桃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,笑起来可爱,不高兴地嘟起嘴也可爱。她说话带着口音,听起来软软的有些慵懒。

在第四天的时候,我确信自己爱上了她。是想要和她结婚的那种爱。

 

 

 

【贰】

虽然已经明确了心意,我还是在犹豫不决。

原因何在?桃实在是太可爱了,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深深着迷——自然,也让我产生了自卑感。我没有什么出众的才华,外貌也普普通通,我想我大概是配不上这样的女孩子的。

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。我之前似乎没有提到过,桃有一个好朋友,名字是樱。

樱看起来比桃要略大一些,有时候,我会遇见她和她的未婚夫一起从旁边的樱林走来。他们和桃互相问候,然后就结伴走往更远的地方去。

“真是固执啊。”桃叹口气,甩了甩衣袖。“完全不相配,明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。”

桃似乎没有更深的意思,但我还是打了个寒颤,决心把向桃告白的事无限期延长。

即使这样,每天下午去桃林里拜访桃仍然是我最大的一件乐事。仅仅只是看着她,我的心情都会好起来。也许桃真的有魔力吧,不只是我,那些不慎受伤、得到她照料的小动物,似乎也因为心情愉快而能很快就恢复元气。

耳听得林中已有了蝉鸣。我该走了,虽然我并不想。我在这里有友人,有大把的闲散时光,当然还有桃和她的桃林。可我必须走,我必须回到家,然后带上行李盘缠去京都念书。

“我明天要走了。”我告诉桃。

当我坐上返家的火车时,耳边还萦绕着桃的那句“请多保重”。我究竟是有多爱她呀,只是一句离别时的套话,却让我一想起就高兴得不得了。当然也有感伤,当我想到也许再也见不到桃的时候。

抱着这种心情,我离开了友人的家乡。在视线的尽头,行将凋谢的桃花仍然明艳地燃烧着。

 

 

 

【叁】

再次坐上火车、前去探望友人,这已经是我念完大学之后的事——准确说,那时我离开学校已经有段时间,因此我们最少也有四五年未曾谋面了。

选择春天动身并非毫无根据:这是桃花开放的季节,无论如何,我还想再见桃一面。

——直觉告诉我,她会出现在盛放的桃林中。就像初见那样。

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对桃的情愫早已消退。我只是想和她打个招呼,告诉她我一切都好,而已。

因此,我也便把这些都与我的友人说了。那是我们久别重逢的下午,我在友人家中,与他相对而坐。我说得很详细,关于那个叫桃的女孩是多么美丽,我们是怎样相识,如此等等。

“可是,我从没听说桃林旁有人居住啊。”友人疑惑地看了看我。“父辈说过,几十年前有位阴阳师路过时,说那里有很重的妖气。他是名扬天下的大阴阳师,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假……于是那边的人家都迁走了,我们也从此不敢到桃林里去。”

我一怔,茶杯狠狠顿在桌面上。滚烫的浓绿色茶汤泼洒出来,把我的手烫成了桃花一样的粉红色。

 

 

 

【肆】

次日清晨,我还是去了桃林。我走得格外快,不仅仅是因为急于见到桃,更是因为友人的话让我格外不安。

雾气还未完全消散,草叶上,花瓣上,还沾着晶莹的露水。我在其中急急地走着,衣摆都被露水洇湿。

没有。我没有找到桃。我连桃林最幽深的角落都走过了,仍然没有看到桃的身影。

也许桃只是没在这里呢,或者她真的是妖怪……种种想法充斥了我的脑海,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烦躁地走着,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怪异的声音。

痛……真的好痛。转过身、看到妖怪狰狞的笑脸时我几乎吓昏过去,它的刀划向我的腹部,血喷涌而出。

现在我相信友人的话了,可是一切都晚了。

当我再次睁开眼时,我已经浮在半空之中。而我的身体仰面躺在地上,腹部的衣料全浸了血,看起来惨不忍睹。分别身着黑色和白色衣裳的两个人……或者说是鬼?站在我的身边,白衣的向我微微鞠躬,告诉我他的名字是鬼使白,旁边那位黑衣是他的哥哥鬼使黑。

“所以……你们这就要带我走了吗?”我用颤抖的声音问。

“没错。”鬼使白向我走近了一些,他手持的那面白旗在晨风中飘展着。

“可是……我……”

我还有友人,还有父母,我还不想死。

“两位鬼使大人请先等一下。”

我周身一震,即使过了很多年,我仍然认得这声音。

 

 

 

【伍】

“……这么看来,你就是桃花妖?”

“是的。”我听到桃这样回答,于是,最后的侥幸心理也破碎了。

桃确实是妖。站在我面前的她已不是当年懵懂少女的样子,她的手呈现树皮的深褐色,头两旁长出了桃枝模样的犄角。可惜我没能看得更细些——大概是当时我的身体还没死透,黑白鬼使又一直没带我走,于是我的灵魂被强制塞回到了体内。

一瞬间,身体上的痛感让我几乎惨叫出声。而桃和黑白鬼使的交谈仍在继续。

“居然会想要救他……我本以为樱花妖的事会让你更厌恶人类才对。”

原来……樱也是妖怪啊……

“但我不能这样看着他死去。”

无数的桃花在我身旁升起,旋转着,有些飞入了我的口鼻,我剧烈地咳嗽起来。桃花越来越多,终于,我的视野中只剩下了像是燃烧着一般明艳的桃红色。

在那之后,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。

我醒来的时候,周围空无一人。小鸟在桃枝上婉转地啼鸣着,雾气和露水都已消失,阳光下一切都温暖而明亮。

“是梦吗……”我从地上爬起来,一低头,看到了自己浸满鲜血的衣衫。

我惊恐地掀起衣裳,那之下的皮肤却完好而光洁,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。

我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。我踉踉跄跄地跑回朋友的家,站在门口,一边喘着气一边向他讲述事情的经过。他没有相信,他当然没有相信。毕竟有多少人会相信这样怪谈般的故事呢?

但我知道这是真的。这条命是桃给我的,我必须好好珍惜——抱着这样的想法,我开始四处旅行。

于是,几十年一晃而过。

 

 

 

老人看着两人半信半疑的神情,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。

“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。”

“不,不是这样……”年轻人和他的妻子面面相觑。老人笑够了,站起身来。

“那么就此别过——再有几个月九州的桃花就该开了,我也该去做人生中最后一趟旅行了。”

酒肆的门帘掀起。漫天的风雪中,明亮的星辰下,老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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